半夏小說

第205章 第 205 章 張蘭因買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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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5章 第 205 章 張蘭因買地

她穿着新置辦的裙子, 戴着玉簪站在燈影裏,覺得自己可真美啊。

然後一個更年輕的女人走了過來,一身绫羅滿頭珠翠。

張蘭因認得這女娘頭頂的那支釵, 她也問過價, 一千八百兩。

她沒買, 不是買不起, 而是爹娘教她“商賈之家入了公門,更得謹小慎微”。

所以她把那支釵從心裏摘了出去。

四目相對, 那女人對着她笑,一臉的輕蔑和憐憫,然後目光落在裴二爺身上,嬌聲道:“二爺,您說好了要陪奴家守歲的,奴家等了半晌呢。”

這女人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鑿進張蘭因耳朵裏。

裴二爺的手臂還挨着她的, 嘴上卻對着那女人在說話,“五娘莫怪,晚些定然過去。”

莫怪。

二爺當着她這個正室的面,跟一個不知道是外室還是妓子的女人說“莫怪”。

張蘭因站在那裏一寸寸地碎開,整個人都麻了, 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。

那女人甚至往前邁了一步結結實實地撞開了她。

她站穩了, 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着二爺。看着這個她嫁了三年、貼了無數嫁妝、替他填了無數窟窿的男人。

看着他臉上煩躁的表情,“五娘又不是故意的。你一個大婦,這點事也值得擺臉色?”

“喲, 二夫人真生奴家的氣了?莫不是真像二爺說的,商戶出來的就是心胸不寬?”

張蘭因終于知道了什麽叫萬箭穿心。

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後來怎麽回的侯府,反正二爺沒跟回來。

她去找老夫人哭訴, 老夫人說她到底上不得臺面,這點事都經不住,往後怎麽當二房的家?

從那天起,二爺就變了。反正他的外室都擺到了臺面上,張蘭因也只能忍着。

逐漸的,張蘭因也變了。

從前那個生怕被人說一句“商賈女不懂規矩”的人被碾成了灰。

她不再賠着笑臉去讨好任何人,也不再費心去證明什麽。她開始用一句話噎得人下不來臺。

侯府裏那些從前敢在她面前拿腔作調的婆子,後來見着她都要繞着走。

有人背後說她果然不如世家大族書香門弟出來的蘇念晚。

呵,當她不知道侯府為什麽給兩個庶子都娶商戶女?侯府只有長房是寶,另兩房就是錢袋子。

長房那位大爺,當年出征北境,滿京城誰不誇裴家戰功赫赫、一門忠烈?

凱旋歸來時百姓夾道相迎,風光得不行。可誰知道那支隊伍出京時用的糧草、甲胄、馬匹,有三成是她張蘭因的爹娘出的?

她記得很清楚。

那年出征前三個月,長房派人去張家“借”銀子,說是軍需緊急,朝廷的撥付還沒下來。她娘當時還高興得不行,拉着她的手說:“因兒啊,你能嫁進侯府是福氣,你弟弟這回娶親都跟着借到了體面,娶到了官家娘子的。”

後來大爺得勝還朝,封賞下來侯府上下人人有份,包括她的娘家也得了好處。

但那好處跟她無關,是體現在她弟弟身上的。

娘家三個弟弟都得了體面。大弟弟借着裴府舅爺的名頭把鋪子開進了上京。

二弟弟做的是漕運買賣,往後哪個敢驗他的船引?

三弟弟甚至娶到了從六品通政司家的庶女。

張蘭因看清了,在娘家人眼裏,她是張家送去換體面的貢品。

在婆家人眼裏,她是商戶女,天生低人一等。

在裴二爺眼裏,她是錢袋子,用完了就扔在一邊。

沒有人在乎張蘭因這個人。

既然好心喂了狗,那就別怪她往後把牙齒露出來。

從那天起,她再也沒給過裴二一分嫁妝銀子。二爺偷她的,她就偷公中的,不偷白不偷。

可人算不如天算,抄家後她來得及帶出來一千兩。

娘家跟她切割得乾乾淨淨,壓根無人過來送哪怕一兩銀子。

流放路,三千裏的風餐露宿,那一千兩她一文都沒動,長房那倆老貨死不死都跟她沒一點兒關系。

這是她給一雙兒女留的保命銀。她什麽都不在乎,唯有一雙命根子誰也別想欺負。

終于走到了崖山,終于分了家。幾間石屋,四壁漏風,地上除了乾草什麽都沒有。

可她站在那間屋子裏也覺得踏實。因為沒人能從她手裏搶走這間破屋子,因為沒人看得上它。

可怎麽活下去?

她輾轉反側想了好幾晚。

裴老二必是指望不上的,庶女裴月華有顧氏撐腰,将來賺了銀子也必是不給她兒女花的。

不能坐吃山空。

一千兩聽着多,可柴米油鹽、冬衣夏裳、孩子長大了哪怕不能再科舉,也得繼續讓他們讀書識字的。

哪一樣不要錢?

也不能貿然出手。崖山不是上京,這裏沒有她熟悉的圈子,随便做買賣只會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。

開個小鋪子?給人做針線?把銀子放出去吃利息?她一個一個地想。

直到三天前,她去了趟內城。

說是找門路,其實心裏也沒底。牙行是她唯一能想到的、可能接觸到正經買賣的地方。

當然,她也知道牙行裏什麽人都有,有正經做生意的,也有專坑外鄉人的騙子。她睜大了眼睛挑。

她挑中兩個買賣,一是船。

當然她買不起深海的大漁船,只買了條近海跑運輸的舢板,沿着海岸線跑幾個漁村之間販鹽、販布、販乾貨。

船主是個老了跑不動的老漁民,連船帶漁網一起脫手,還搭了個熟手船工。

那船工是個本地鳏夫,三十來歲,話少,肯乾,她按月給他工錢就成。

第二個買賣是地,坡地。

沒辦法,崖山熟田極少有出手的,都是一代一代往下傳,除非絕戶或者遭了大難,否則根本不會拿出來賣。

只有棚戶開出來的坡地能最快入手。

她親自去繞着那片地走了一圈,那地不貧。坡向東南,上午的日頭能照到,下午有山影遮着不至于暴曬。

排水也不錯,地裏頭又沒有低窪的坑,下雨天水順着坡勢往下流。

來回走了兩趟,她心裏有數了,回到牙行狠狠的殺價。坡田比平原田便宜,一兩銀子一畝,張蘭因一口氣買了三十畝。

在大胤,流犯只要不是被判“編配刑”,到了附籍後買地是合法的,只需按市價交易、過割稅賦即可,跟普通百姓一樣。

只不過大部分流犯不是死在途中,就是在途中花盡了銀兩,極少有像張蘭因這麽強悍的能藏住千兩。

但這二十畝田如何種、誰來種、種什麽?

張蘭因從牙行出來,還在苦惱的時候就瞧見街上的人都在往一個方向跑,說是那邊兒有家新開業的鋪子,發赤糖還發姜片。

于是她就跟着來了,這才發現是顧明燭的藥行。

再然後就悄悄在後頭看熱鬧,看着看着發現了商機。

的确,她不懂藥更不懂種藥,但她懂人、懂審時度勢。

她爹當年經常說一句話:“不熟的行當不可怕,跟對了人,比做對了事還要緊。”

顧明燭那人嘴上不留情,手上卻不出錯,且背後還有沈寂撐腰。這樣的人,值得她把注押上去。

最壞的光景不過是賠了三十畝地的工夫,她還兜得住。

但萬一海路真通了,番商真來了,那藥材銷路……

她果斷押上了自己全部的田産!

而她走後,前堂裏的人半晌沒回過神來。百畝的田約瞬間少了三十,緊迫感這不就來了嘛這不就。

還是那個缺了半根手指的老漁民先動了,往前挪了兩步,“我登記!我左右也劃不動船了,我登記五畝!”

又是一片嘩然。

在場的有不少是認識這老漁民的,他家包括他老妻在內一共六口人,除了有兩條船和一身出海的本事之外,一共也只攢了十畝坡地,這就拿一半兒出來了?

“老哥,你可得算計好啊,剩五畝地可是連你家的口糧都不夠的。”

老漁民苦笑一聲,“哪怕十畝都是口糧田也還是不夠啊!

大胤實行夏秋二稅,大致每畝納糧一鬥到三鬥不等,加上各種雜稅、徭役折變,實際稅負占到畝産量的三四成甚至更多。尤其他那坡地貧瘠,畝産更低。

而一戶六口之家,按正常年景,每人每年也需口糧三石左右。

他家的坡地之前都是種薯類,畝産鮮薯約十到十五石,交完稅之後萬一遇個什麽臺風、旱情,或者家裏有人生病,靠十畝地過得艱難萬分。

正因如此,他打算把一半的田押到藥材上去。

藥材若能賣出價錢,換來銀子買糧、買布、買鹽,才算真正活過來。

“沒啥好商量的。五畝地,我定了,就按剛才那位娘子的約給我也簽一份。我老漢不識字,按手印!”老漁民拍了桌子給自己壯膽。

一個登記了,就有兩個、三個。

零零散散地,前堂裏走出了五、六個人陸續定了,但都訂的少。都是兩畝、三畝的從牙縫裏往外擠。

小半個時辰不到,剩下四五十畝名額。其實聰明點兒的已經跑了,跑回家跟家人商量去。

前堂的人稀稀拉拉散了些出去,又被後進來的人填滿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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